《《囚蝶》》你這個大騙子!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週一傍晚,北城的CBD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特大金融陰雨死死籠罩。
沈蔓剛在璀璨國際的設計部拿到同事幫她保留的國際品牌珠寶大賽簡章,正準備去大樓外趕第一班回山頂別墅照顧小雨的接駁車。就在她剛走到一樓大廳的當口,她口袋裡陸時宴前幾天強行塞給她的那部黑金加密私人手機,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驚慌的來電鈴聲。
一接通,特助言哲那高達八十分貝、此時此刻因為海外清算壓力過大而被嚇得徹底嚎啕大哭的崩潰顫音,在極其微弱的訊號裡劈頭蓋臉地砸了進來:
「沈秘書!不、不好了!總裁剛剛在開車去中山高的路上……遭遇了特大連環車禍……(滋滋……訊號不好)……人、人已經被緊急送去搶救……T大醫院了!妳快……」
「啪!」
電話因為訊號微弱而徹底斷線。
沈蔓整個人在一瞬間如遭雷擊,大腦裡所有的神經在一秒內生生劈成了死白。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板上,砸得螢幕粉碎。
陸時宴……出車禍了?
正在搶救?!
沈蔓的臉色在一瞬間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一雙美麗的眼裡,積壓了整整五年的不甘心與傲骨,在「陸時宴可能要死了」這幾個字面前,啪的一聲,毫無預兆地徹底粉碎成了滿地的血淚。
這幾天在別墅裡,他清晨親自開豪車當司機送她上班、笨拙地抱著樂高熊去討好小雨、甚至在遊樂園裡心甘情願把巨人軀殼般的身軀縮在旋轉木馬裡死死護著兒子……他所做的一切,都在用最幼稚、最傲嬌的方式,盡著一個真老公和親生父親的職責。
她的心每天都在瘋狂地融化。
不要……你不能死……陸時宴你這個大笨蛋,我還沒跟你說愛你,小雨也還沒叫你爸爸,你不能死啊!
沈蔓發了瘋地衝出璀璨大樓。她根本顧不上手腕上剛剛縫合、在此時因為劇烈動作再次崩裂流血的傷口。她在大雨中攔下了一輛計程車,一路哭著,單薄的身軀在黑長裙下劇烈地抽搐著,瘋了似地殺到了T大醫院。
北城T大醫院的急診中心內,此時此刻,警笛聲與哭喊聲響成一片。
大批大批滿身是血的車禍傷患被源源不斷地送進來,慘白的日光燈將走廊照得如同一座冰冷的地獄。
「讓開!快讓開!」
無數醫護人員都在瘋狂地忙著推急救車,根本沒有任何人有空停下來理她。
沈蔓整個人像是個丟了魂的木偶,在混亂、刺鼻的消毒水味中跌跌撞撞地尋找。她發了瘋地撥開重重人海,終於在一處角落裡找到了寫著陸時宴名字的臨時急診病床——
可是,那張床,此時此刻卻是空的。
「醫生!護士!請問這張床的病人去哪裡了?!」沈蔓慌亂地抓住一個護士的衣袖,眼淚火山大爆發般決堤砸落。
「不知道!現在車禍傷患太多了,先讓讓!」護士粗魯地推開她,推著點滴架狂奔而去。
沈蔓整個人癱軟在冰冷的走廊大理石柱旁,那一雙丹鳳眼裡盛滿了世界末日般的巨大絕望。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正捂著頭、同樣在等病床的在地圍觀婦人,看著痛哭失聲的沈蔓,有些同情地碎碎念了一句:
「妹子,妳是在找剛才那個少年仔喔?我剛剛聽旁邊的護士在講,說他腿斷得很嚴重,可能要馬上截肢!現在人已經被緊急推進去頂樓的開刀房了啦…再不開的話有可能得敗血症…會死...呸呸, 抱歉抱歉!」
腿斷了。要截肢。正在開刀房。敗血症…會死…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最殘酷的鈍刀,將沈蔓內心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全面世界觀大崩塌。
「不要……怎麼會這樣……不要……」
沈蔓發了瘋地在醫院迷宮般的走廊與安全通道裡盲目地跑來跑去。那一張絕美的冷白皮鵝蛋臉上一片死灰,淚水橫流。
她一邊哭,一邊踩著急促的步伐在空曠的迴廊裡四處亂竄,整個人在極致的驚恐與慌亂中,徹底陷入了語無倫次的血淚宣洩:
「怎麼會這樣……不要……陸時宴,你這個騙子!你明明答應過我……一輩子做你的情人……你說要把我一輩子鎖在你身邊的……你憑什麼丟下我們母子去死……」
「陸時宴!你回來啊!我還沒有跟你說……我還沒有跟你說我愛你啊……你聽到了嗎?!就算你瘸了……如果你真的瘸了,我也會一輩子留在你身邊的……大笨蛋!別死……你這個大騙子!」
沈蔓哭得肝腸寸斷,一邊跑一邊把這五年來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不甘心、與對他深入骨髓的愛意,通通在慘白的開刀房走廊外放聲大哭了出來。
「蔓蔓……?」
一聲低沉、沙啞、此時此刻甚至帶著一抹極其驚愕、也心疼到了骨子裡的熟悉嗓音,突然從她身後的處置室大門後方,緩慢而突兀地響了起來。
沈蔓的哭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長睫毛上還掛著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緩緩從漆黑的地面上抬起那一張滿是淚痕的冷白皮鵝蛋臉。
前方走廊的陰影裡。
高大的陸時宴,此時此刻,身上那件白襯衫有些凌亂,臉上和手掌上大剌喇地包紮著幾塊刺眼的白色醫療紗布,身上只是有些輕微的撞擊擦傷。
他剛在處置室裡打完破傷風與消炎針,正有些狼狽地走出來。一抬頭,就看到眼前這個這幾天對他冷漠到了極點、此時卻哭得面目全非的沈蔓。
陸時宴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秒,理智一秒燒毀。他根本不顧自己身上的輕傷,更完全沒有去管自己剛才在門後聽到的那些『我愛你』與『一輩子留在你身邊』的驚天告白,他流著北國暴君的野性直覺在一秒內瘋狂炸開,整個人驚慌失措到了極點,幾步跨過去:
「蔓蔓……妳怎麼來了?!是不是……是不是小雨他出事了?!他怎麼了嗎?是不是心臟病發作要輸血了?!護士!護士在哪裡?!抽我的血!快點進去!」
陸時宴像個徹底發了瘋、也心慌到了最頂點的幼稚大狼犬,一邊臉色煞白地對著護士站咆哮,一邊竟然二話不說、毫無尊嚴地抬起自己那隻包紮著紗布、還在隱隱滲血的粗壯手臂,瘋了似地就開始把自己的白襯衫袖子狠狠往上捲!
他一看到沈蔓哭倒在醫院,他大腦唯一的反應,就是以為小雨又命懸一線需要他的熊貓血了。
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沈蔓站在原地,仰著頭,呆呆地、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慌亂、額頭包著紗布、卻一邊在大吼一邊瘋狂捲袖子要捐血的陸時宴。
看著他活生生的樣子,看著他對兒子毫無保留的頂級男德與笨拙深情。
在這一秒鐘之內,沈蔓腦袋裡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白安妮、所有的地下合約枷鎖,通通被這場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生生砸成了最溫暖的灰燼!
她那一雙紅腫的內雙丹鳳眼裡,在這一刻,在淚流滿面之中,猝然間又哭又笑地綻放開了一抹這五年來最為燦爛、也最為幸福的心軟柔光。
沈蔓猛地撲進陸時宴的身軀。
在全體醫護人員與特助言哲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北城昔日最高傲的東方黑天鵝沈蔓——這一次,徹徹底底放下了所有的防線。
她發了瘋般地主動衝了過去,整個人像是一隻撲火的紅蝴蝶,兩隻白皙的手臂死死地、狠狠地一把主動勾住了陸時宴那 高大、寬闊滾燙的脖子!
她整張冷白皮的鵝蛋臉死死埋進他微微帶著藥水味與白茶香氣的頸窩裡,雙手在身後瘋狂地依戀地抓緊了他的襯衫,對著他那張驚愕、泛紅的混血神顏,又親又抱,一邊流淚一邊在他的唇齒間、在他耳邊歇斯底里地破口大哭:
「你這個大騙子……陸時宴你這個大騙子……你嚇死我了……嗚嗚嗚……你嚇死我了!」
陸時宴高大的身軀在這一秒,猝然間,在沈蔓溫熱、主動的親吻與擁抱下,生生、死死地僵硬在了原地。
他那兩隻僵硬在半空中的長臂,此時顫抖得不像話,連那一雙透明的混血耳根,都在一秒鐘之內,狠狠燒出了一片可憐、卻又悶騷到了頂點的緋紅。
他緩緩閉上雙眼,用那一雙帶著血痂的大掌,前所未有地、密密麻麻地將她整個人死死扣進了自己的胸膛裡。
這條冰冷、孤獨了五年的長廊,在這一秒,只剩下她最熾熱的眼淚,和兩顆在風雨中終於撞擊在一起的滾燙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