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不想她內疚一輩子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北城大醫院的深夜,走廊上的燈光被調得有些昏暗。
陸時宴一動不動地坐在加護病房外的長椅上。
她那一身原本筆挺高昂的西裝早就被雨水和血跡弄得有些褶皺,手臂上被他強行扯掉針頭的傷口還隱隱滲著血,可他卻像是失去了痛覺一般,只是透過玻璃窗,死死盯著裡面躺在無菌艙裡的四歲萌娃。
那是他的兒子。是他和沈蔓在大雨那天懷上的、流著他熊貓血的親生骨肉。
而在病床的另一側,沈蔓因為連續幾十個小時的驚恐與奔波,此時正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睡著,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
陸時宴看著她,眼眶猩紅,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他這一個月來回國,到底都對她做了些什麼?他把她抓來當保姆、用冷言冷語羞辱她,甚至在火車站看見她和林拓宇在一起時,還自以為是地吃醋砸了一地的抱枕。
他真該死。他笨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死寂,特助言哲拿著一份加急的海外文件,輕聲走了過來。
「陸總,您已經兩天兩夜沒闔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言哲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此時卻滿身狼狽的總裁,心疼地嘆了口氣,隨後壓低聲音匯報:「海外基金那邊,對白氏集團的惡性收購進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六十了。」
陸時宴接過文件,黑眸裡閃過一抹嗜血的冷意,可隨後,他的目光落在言哲順便遞過來的那張白氏與陸家的「結婚請帖」上,心臟狠狠一抽。
言哲看著自家總裁這副痛苦卻又死死硬撐的模樣,有些不解。
「陸總,之前我是不知道您和沈小姐的感情有多深,但今天我看到你們二人明明相愛,還有了一個孩子,有些問題我憋了好久。我們在美國的時候,您不就已經摸清白董勾結黑道、洗錢掏空沈家的證據了嗎?那時候直接提交給地檢署,不也能把老狐狸送進去?為什麼非要繞這麼大一圈,回國假裝答應婚事,還要演這齣特洛伊木馬的戲?」
陸時宴冷笑了一聲,抬手按了按酸痛的眉心:「言哲,你想得太簡單了。五年前白董能勾結黑道,在地方上的政商關係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我們在國外拿到的只是影本,如果當時貿然舉報,白董大可以找個黑道小弟出來頂罪,他自己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討債的黑幫當時就在北城,如果不能把老狐狸一舉滅掉沒破產,他反手就能買兇或是再次造假。我賭不起沈蔓的命。」
言哲微微點頭:「所以,您必須用『國際名牌總裁』的身份,帶著跨國注資這匹『木馬』回國。白董為了救快倒閉的璀璨珠寶,才會放鬆戒心,把核心財務、甚至安妮的保險櫃鑰匙都交給您。」
陸時宴看著眼前的請帖,目光一痛,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不僅如此。沈家破產後,璀璨珠寶早就成了黑道洗錢的犯罪基地。如果當年直接報警,這個品牌會被法律判定為犯罪工具,永久充公。璀璨珠寶是她父親一生的心血,我要的,是把一個『乾淨的品牌』完好無損地奪回來還給她。要洗乾淨品牌的髒帳,就必須等白家徹底破產。」
言哲仍是不解,眉頭緊鎖:「但是,您為什麼不直接將這個計畫對沈小姐全盤托出?你早一點告訴她,這樣她應該也不會誤會你那麼深。」
休息室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陸時宴緩緩抬頭,深深地看了言哲一眼,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此時盛滿了排山倒海的痛苦與無奈:「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有想過。言哲,用 Venture Capital 來買璀璨的 Bridge Loan,是需要時間的。而且,這是一場賭局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這個計畫最後成功了,我當然會告訴她全部的事情經過,但是萬一我失敗了呢?」
言哲聽著,眼睛突然黯淡下來,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失敗……失敗就意味著總裁你從此將背負上億的債務……甚至會因為白董的反撲而坐牢。」
「是啊,那我又何必現在就讓她知道?」
陸時宴自嘲地笑了一聲,眼眶裡隱隱有淚光在閃爍,他轉過頭,隔著玻璃看著病房裡那個為了兒子快要碎掉的女人。
「若我失敗了,她不知道,她也只會恨我這個無情的混蛋,繼續去過她的生活,或許她會再找到一個愛她的人……但我現在讓她知道這件事,失敗後為了她去坐牢,那她是不是會因為我而內疚一輩子?會想要為我守活寡?」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陸時宴愛她,是要給她一個乾淨、安穩的未來。如果這條復仇的路上非要有一個人下地獄,那我去就行了。我不需要她陪我玩命,更不要她帶著對我的虧欠過後半輩子。」
聽完這番近乎剖心挖肺的自白,言哲重重地動容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五年來在紐約極夜裡像個瘋子一樣廝殺、此時卻把所有死局都留給自己的男人,忍不住點了點頭。
「總裁,我覺得你想的比我們都多,而且你在面對我們所有人的時候都是成熟冷靜的……只有在面對沈秘書的時候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很……很……」
陸時宴收回視線,翻了翻那雙深琥珀色的眼死死盯著言哲,語氣帶了一絲平日裡的威嚴與不耐:「很……怎樣?」
休息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言哲被他這帶著極致壓迫感的混血眼神給下了一頭冷汗,原本到了嘴邊的「很幼稚、很像個爭風吃醋的純情小學生」這句話,硬生生被他吞回了肚子裡。
言哲乾笑了一聲,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連忙往後退:
「沒……沒有,就……嗯……很深情!對,特別深情!總裁您繼續守著,我這就去盯著海外基金收網,保證一個月之內,把白安妮那個保險箱給您砸得稀爛!」
說完,言哲求生欲極強地一鞠躬,抱著文件落荒而逃。
寂靜的走廊上,再度只剩下陸時宴一個人。他看著手裡那張精美的結婚請帖,冷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將請帖生生撕成了碎片,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白安妮……」
陸時宴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無比陰鷙與瘋狂:妳還想讓我娶妳?這場婚禮,老子送妳們白家全體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