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第 67 章
第 67 章

第67章 玉京第一好官

明君 · 知白

陛下说让宁辟甲禁足家中,这个旨意有很大的问题。

第一没派人监管,也没说宁辟甲若违禁怎么处置。

第二没说禁足多少天,他要是忘了这事,那宁辟甲岂不是要禁足到老?

虽然有问题,但那是皇帝说的。

所以没有人去质疑这些问题,更没有人揪着这些问题。

西司那边都没盯着这件事不放,其他人谁去触霉头?

西司现在可是落魄了,不似隆启朝。

如今风光正盛的可是宁承恩!

所以宁辟甲禁足期间,就算在大街上被人碰到了,也一样不会有人管,更不会有人抓。

连皇帝的旨意都可以这样,那就别说区区一件放火的小事。

宁辟甲烧了瞰景园,放在别人身上这是天大的事。

那可是:京城纵火!

真当玉京府是吃干饭的?

别人不敢来问,他玉京府就敢来。

而且大张旗鼓的来,玉京府尹带着大批人浩浩荡荡来。

来了就很硬气的问。

少爷您没事吧?

没烧着您吧?

啊,少爷睡觉呐?

那我们不打扰了,请您务必转达玉京府对少爷的关心。

玉京府的人来了,走了。

玉京府尹都这个态度,其他人更不会乱来。

玉京府尹小吗?那可是正三品!

在炽阳朝,人人都想着怎么站队的时代,玉京府尹这样的举动,他的本意就很明显了。

有玉京府办这件事,就办不差。

玉京府没先过问纵火,而是先处置另外一件事。

瞰景园这块地皮怎么办?

一把火烧了之后玉京府才发现,这地皮没人认领。

这是西缉事司的产业,玉京府也不知道。

但玉京府知道,这无人认领的地皮,往往意味着不是没人要,而是后台强硬。

玉京府不敢随便处理,得上上下下的打探这地皮归属。

所以纵火这个事,就拖了好几天。

玉京府不敢管,朝廷里有人敢管。

西司现在都低调,有人高调。

礼科给事中杜生民一份奏本把宁承恩给参了,言辞相当狠辣。

给事中是一群很特殊的人,他们的官职不过五品。

在白玉京里,五品官到处都是。

大部分五品官都行事谨慎,做人谦逊。

他们深知白玉京的生存之道,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小声说话就小声说话。

给事中则不同,别人怕的是多说话,他们怕的是不说话。

别人愿意小声说话,他们就必须大声高呼。

因为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他们的奏本,可直达天听。

按照炽阳的规矩,官员上奏分成两种。

一种是公文,称为题本。

是以衙门名义上奏的事,要加盖公章,有至少三位以上的堂官签名,然后递送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将题本在公厅拆阅,是呈递,是驳回,通政使司说了算。

他们想驳回的题本,皇帝见不到,他们想压下来的题本,皇帝也见不到。

朝廷官员以私人名义上奏,递上去的东西叫奏本。

奏本只署名,不加公章。

但也要先递到通政使司,和题本走一样的流程。

给事中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奏本可以直接递交内监。

差不多算是直呈陛下。

所以礼科给事中杜生民这份奏本,宁承恩比皇帝还先看到。

他没压着,且亲自呈递积庆帝。

奏本上来了,皇帝看到了。

那这事就不能不查。

积庆帝大手一挥,把这事转给了北镇抚司。

哎嗨,到家了。

秦欢生接到旨意当然不能装傻,于是带着北司锦衣卫直接去了玉京府。

就算做样子,这过场还是得走一遍。

官场上有些事,其实说不清。

就说北镇抚司,隶属锦衣卫。

锦衣亲近指挥使陆苇是正三品,与玉京府尹同级。

北镇抚司的主官秦欢生,是正四品。

他见了玉京府尹,按道理必须行礼。

一见面,秦欢生刚要象征性的拱拱手,玉京府尹来俊卿已经俯身下去了。

“秦镇抚使!”

秦欢生抬起来的手,硬生生被来俊卿握住了。

秦欢生都没想到,来俊卿的动作那么快。

见面就作揖,然后不让他作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北司公文我一早就收到了。”

来俊卿拉着秦欢生的手往里走:“关于瞰景园那件事,我看就是杜生民闲的没事找事,在陛下面前没话找话。”

秦欢生笑着试探了一句:“也不能那么说,给事中都不说话,炽阳谁还敢说话。”

来俊卿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不是给秦镇抚使添乱?”

他吩咐人上茶。

秦欢生坐下来后说道:“陛下把这事发落北司,我不能不办,叨扰来府尹了。”

来俊卿道:“这可不是叨扰,秦镇抚使不知道我有多忙,这事您分了去,是给我减负。”

秦欢生被逗的哈哈大笑。

他喜欢来俊卿,喜欢这样会打交道的人。

来俊卿问:“陛下想怎么查?”

秦欢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说了吗,北司查。”

来俊卿马上懂了。

他笑呵呵的说道:“我经多日调查,发现瞰景园有些问题。”

秦欢生放下茶杯:“什么问题?”

来俊卿:“是违建。”

秦欢生眼睛都亮了:“噢?”

来俊卿:“我让下边人仔细查了,瞰景园那块地查不到地契。”

他笑着说道:“秦镇抚使也知道,我就认玉京府才不过三年,天知道以前留下多少烂事。”

几句话,把什么隐患都推了。

他朝着秦欢生靠了靠:“违建啊,拆了就拆了,合理合法。”

秦欢生摇摇头:“玉京府拆了,就合理合法,要真是少爷烧的,不好说。”

来俊卿也端起茶杯抿了抿:“目前倒是还没有人证,不过火烧起来的时候,瞰景园里确有人在,就是还没找到。”

秦欢生还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微笑着:“所以这事还得麻烦来府尹,原本就是玉京府的管辖,北司来,两眼一抹黑。”

他也往前凑了凑:“我这次麻烦你,来了就给你添乱,下次你有什么事需要北司帮忙,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来俊卿的眼睛也亮了。

有些见不得光的话,两个人见着光就说了。

来俊卿笑呵呵:“秦镇抚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我要是有多大劲儿不用多大劲儿,那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求到秦镇抚使?”

他放下茶杯,脸色稍微认真起来。

“秦镇抚使引荐我见一见宁少爷?咱怎么也得查,我看不如先问问宁少爷怎么说。”

秦欢生立马起身:“走!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了。”

俩人离开玉京府,乘车到了宁辟甲的小院。

来俊卿来过,可上次王小北没让他进门。

那意思他还不懂?

就是宁辟甲不想见他,他也暂时还没资格随便进宁辟甲的家。

哪怕他是堂堂正三品,也得有这样的觉悟。

所以他才会给秦欢生个提醒,也是给秦欢生个尊重。

让秦欢生明明白白,是他来俊卿求着秦欢生,帮忙向宁辟甲引荐他。

可不是秦欢生来求他。

到门口,秦欢生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老伙计。

李当之坐在门口,视线随着一个少妇的臀平移。

包小满坐在屋顶,视线随着李当之的视线平移。

秦欢生招呼一声:“老李!”

李当之连忙起身:“头儿!”

秦欢生笑问:“少爷呢?”

李当之回头看了看:“练大字呢。”

秦欢生介绍了一下来俊卿,来俊卿对李当之也得客客气气。

李当之进门去禀报,片刻后就出来了。

“少爷说请来府尹进院喝茶。”

来俊卿一听这话,美滋滋。

宁辟甲就在院子里练字,他需要安静一下心情。

院子里有一张大条案,能有一丈半长,一米多宽。

小酒儿的死,还压在宁辟甲心头上。

他必须把药查清楚,就算当初那个送药的根本没想过要杀小酒儿,这个人也得付出代价。

练字,是宁辟甲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办法。

他在写字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怎么查。

今早宁承恩回了永明宫,宁辟甲说过他三天就给答案。

昨日算一天,今日已经过了小半天。

他还在想。

不是他不急,而是他必须把脉络理清楚。

不动则已,动则有获。

咋咋呼呼去办事,往往一事无成。

小北亲自去了鸽楼,她要先搞清楚这些年从云南往白玉京走动的,都是什么人,什么势力。

而且,她亲自去白玉京挂个悬赏,是她早就定下的事。

小北回来之前,宁辟甲要做的就是蓄力。

“宁少爷!”

来俊卿一进门,身子就压了下去:“老早就想给您来请安,今日总算如愿了。”

秦欢生侧头看了看他,心里就几个字在闪烁。

正三品啊......

宁辟甲也不托大,过来扶了来俊卿一把:“府主登门,有失远迎,来来来,快请坐。”

来俊卿没先坐,先看向宁辟甲的字。

“大气磅礴!”

他看着宁辟甲刚写出来的三个大字,满眼都是欣赏。

秦欢生凑过去看了看,稍稍愣住:“九分糖?少爷是不是写错了?”

他当然知道少爷要干什么生意,当然知道少爷取的名字是九分堂。

确实写错了,宁辟甲写字的时候走神。

宁辟甲还没说话,来俊卿摇头了。

“非也非也!”

来俊卿指着那三个大字:“这九分糖三个字,写的都是宁少爷心里的国计民生啊!”

秦欢生:“啊?”

李当之:“啊?”

宁辟甲:“啊?”

来俊卿道:“少爷是心怀天下,是愿我炽阳百姓生活甜蜜,日子过的,宛如水中加了九分糖,少爷!我佩服你!”

秦欢生:“啊对对对!”

李当之:“啊?”

宁辟甲:“嗯!”

来俊卿还在感慨:“早听闻几年前陛下收到宁少爷的字后,大加赞赏!”

“那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幸见宁少爷墨宝。”

“今日我运气竟然这么好,我真是,我真是激动的难以言表!”

说着话的时候,他竟激动的抹了抹眼角。

像是激动哭了。

秦欢生心说你还难以言表?

你还能管住嘴吗?

李当之:“啊?”

宁辟甲:“惭愧惭愧......”

他是觉得,来俊卿你应该惭愧。

这话你都能说出来,你比我不要脸。

来俊卿趁热打铁:“宁少爷,这字可有主了?若没有的话,我斗胆......”

宁辟甲:“哦,有了,我是想挂在自家生意店里。”

来俊卿:“那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少爷的生意不是生意,是为百姓们谋福,是为百姓谋利,是让百姓的日子甜如蜜!”

秦欢生不想听了。

李当之已经往后躲了躲。

宁辟甲很满意:“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知我者,来府主!”

他指了指条案:“我现在给你写一幅?”

来俊卿真激动了,激动的又抹了抹眼泪。

宁辟甲写字的时候,秦欢生问了一句:“少爷,来府尹登门,也是想问问少爷,瞰景园的火是不是您烧的?”

宁辟甲还没说话,来俊卿有说话了。

“非也非也!”

来俊卿目光灼燃:“那把火,就是少爷烧的!”

宁辟甲的手都停了。

秦欢生:“啊?”

李当之:“我操?”

来俊卿义正辞严:“瞰景园的地皮,地契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是少爷的名字。”

“那地皮是少爷的,少爷要建九分堂,所以拆了旧楼建新楼!”

“这是少爷自家事!谁管的着?!”

来俊卿拍了拍胸口:“我说的,少爷自家事,谁管的着?!”

宁辟甲听到这,笔锋都苍劲起来。

他落笔有神,片刻就写八个大字。

为民做主,玉京好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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