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第二部(華國密辛) 大將軍的正事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羅湖畔的薄霧尚未散盡,晨光從山脊後面透過來,把湖面染成一片淡淡的暖金色。
兩百餘騎沿著山道疾馳而來,馬蹄踏過碎石與濕泥,驚得林間鳥雀成片飛起。鐵甲與皮具摩擦的聲音混著粗重的馬鼻噴氣聲,像一陣從山裡湧出來的悶雷。
華桑站在湖邊,看著最前方那匹黑馬一路衝出林霧,馬鬃在風中揚起,像一面黑色的旗。馬還沒完全停穩,風玄已翻身落地,幾乎沒有去管身後的人,徑直朝她走來。
他今日仍是一身黑色勁裝,身量高挺修長,長髮高束,清俊顯明五官,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頷與頸側。
晨光落在他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亮得驚人---卻不是那種獵食者般的銳利,而是另一種更深、更燙的東西,像燒了很久的火,終於看見了柴。
看到他這副模樣,華桑眼尾才剛彎起來,人便被風玄抱住旋轉一個小半圈,然後扣住她的肩。
“別動。”他說。
她一怔:“做什麼?”
然後視線從額角落到頸側,再看手腕、腰間,最後竟抓起她一隻手,連掌心都翻過來看,拇指在她指腹上壓了壓,像在確認那層薄繭還在熟悉的位置。
華桑哭笑不得,“我沒受傷。”
“妳每次都說沒事。”
“這次是真的。”
風玄仍沒有立刻放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像在讀一卷很短卻很重要的信,確認每一個字都沒有錯,才緩緩鬆開她的肩。
他回頭掃了一眼,“雲戈呢?”
“在這。”身後傳來熟悉的溫和聲音。
風玄轉過頭。雲戈一身月白便裝,袖口沾著些許塵土,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神色從容得像只是出門踏青回來。
兩個男人對視片刻,風玄的眼神先落到他身上,又往華桑那邊一掃,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看起來倒挺自在。”
雲戈彎了彎唇,笑容溫潤得挑不出毛病,“一路陪著陛下,自然還算自在。”
風玄:“……”這句話怎麼聽都不順耳。
華桑正想說話,雷默已經從後方走近。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褐色的短甲,右臂的繃帶已經換過,纏得整整齊齊。
他沒有像風玄那樣伸手查看,只是站在她面前,沉靜的目光從她身上慢慢掃過---額角、肩頸、手腕、腰側---每一步都很慢,像一個人在確認一件他已經在心裡校驗過很多次的事情。
直到確認她真的沒有傷,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才鬆開一線緊繃,緊繃一路的肩背也跟著稍稍放鬆。
“陛下。”
“嗯。”
“平安就好。”
短短四個字,語調平得像湖面。華桑眼底卻軟了一分,“你也是。”
雷默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去安頓隊伍。
他走路的步伐仍然沉穩,但華桑注意到他右手不自然地垂著---那條傷臂,大概一路上都沒有真正歇過。
眾人開始在湖畔休整。馬匹被牽去飲水,士兵們散開生火。風玄本想聽華桑先說姬國情況,走過水邊時,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
泥地上有幾道馬蹄痕,很新,不是華軍的馬。
他蹲了下去,用手撥開蹄印邊緣鬆軟的泥,拇指沿著蹄鐵留下的輪廓慢慢滑了一圈,最後停在內側一道幾乎不顯眼的凹痕上。
華桑走到他旁邊:“怎麼了?”
風玄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指腹在那道凹痕上反覆摩挲了兩遍,像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的事實。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黎原國的馬。”
華桑微微一怔,“你確定?”
“嗯。”風玄指給她看,“後掌窄,內側多一枚斜釘。黎原北地多長途騎行,山石也多,這樣打蹄鐵不容易鬆脫。”他說得太自然,像在分辨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雲戈原本正在整理行囊,聞言抬起眼,“連釘法也認得?”
風玄側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不然呢?本將軍若連敵國戰馬都分不出來,還坐什麼大將軍的位置?”
雲戈笑了笑,“我只是覺得,風將軍知道得很細。”
“所以你是左將軍。”風玄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我是大將軍。”
雲戈:“……”
華桑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個人真是一點都不謙虛。”
“臣若客氣,勇士大比怎麼拿第一?”說完順手攬住華桑肩膀。
華桑拍掉他的手。
“陛下嫌棄臣?”
“嫌。”華桑,瞥了一下他的掌心,“滿手泥。”
“那今晚臣洗乾淨再來。”
雲戈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風玄轉頭。“你嗓子不舒服?”
“沒有。”
“那咳什麼?”
“提醒風將軍,還有正事。”
“……”
華桑已經笑著走開,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攤開放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你們看看這個。”
裡面是兩支斷箭,箭身已斷,只剩箭頭與後半截箭桿。箭尾濕過水,羽翎有些散,但靠近尾部的位置仍纏著一圈明顯的黑色馬鬃。
風玄接過一支,原本還散漫的神色瞬間淡了。他的拇指擦過箭鏃---三棱,窄而銳,專門破甲---又看箭尾那圈黑色馬鬃,指腹沿著鬃毛的方向理了一下。
“哪來的?”
“那個墜湖男人身上。”
“兩支都是?”
“嗯。”
“妳拔的?”
“不然讓他插著?”
風玄抬起頭,先看箭,又看她,“所以...妳從湖裡又救了一個男人!雲戈呢?”
“……當時雲戈不在。”華桑突然有種事情開始往很麻煩方向發展的預感。
風玄慢慢看向雲戈。
雲戈保持微笑,還來不及解釋什麼,華桑食指扶了一下額頭,趕緊出言,“風玄,不關雲戈的事,是本王讓他去打獵。”
“臣只是問一下。” (。ŏ_ŏ)
“你這個語氣不像只是問。”(¬_¬)
雲戈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風玄立刻轉眼,“你笑什麼?”
“沒什麼。”
“那就別笑。”
華桑再次揉了揉眉心:“先看箭。”
風玄這才重新低頭,“黎原西北部族。”
雷默原本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這句伸手把其中一支接了過去。
他本就是鐵匠出身,看兵器比看人還仔細。
箭在他粗大的指間轉了半圈,他瞇起眼,從箭鏃的邊緣看到箭根的弧度,像在讀一件他已經拆解過無數次的東西。
“三棱破甲。”
“嗯。”風玄指向箭根,“箭鏃兩翼磨得比王庭制箭薄,西北幾個部族喜歡這種。還有黑鬃---”他捏起箭尾那圈黑色馬鬃,“不是裝飾,那幾族認為馬鬃能穩箭,也用來辨自己人。”
雷默看了一會兒,忽然抬眼,面無表情說道,“這種細節,軍械冊上沒有。”他看向風玄。
另一邊,雲戈也安靜了。兩個人的目光極短地碰了一下,像交換了一句沒有聲音的話。
風玄看見了,表情散漫語氣慵懶說道,“你們兩個今天怎麼回事?”
雲戈笑容溫和,“只是覺得大將軍果然博學。”
“嗯。”雷默竟然跟著點頭。
風玄瞇起眼睛,“少陰陽怪氣。”
“我是真心。”
“你這張臉越真心越不像真的。”
雲戈失笑。
雷默低頭繼續看箭,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沉沉的,“你很熟黎原兵器裝備。”
風玄一臉理所當然,“我不熟,誰熟?你---”他指雷默,“還是雲戈?”
他看了兩個人一圈,“一個整天玩鐵,一個整天玩情報。這些居然還要本將軍教。”
華桑終於被逗笑:“你又開始了。”
風玄轉向她:“臣說錯?”
“沒有。”
“那就讓他們多學。”他說著又看向雷默與雲戈,睥睨眼神,“學著點。”
雷默:“……”
雲戈則微笑,“受教了。”
夜已暗,四人在湖畔坐下。
華桑把這次進入姬國查到的情況重新說了一遍---姬國高價收購鐵礦、牛皮。
黎原兩三千騎兵停留王城外,
軒轅玨已與姬瑤談判近一個月。
東境糧路、桑田與走私線。
還有神殿
說到茶樓時,雲戈很自然地替她接過話,“虞大人的警覺比我們預估得早。”
華桑點頭,“若再晚半息,恐怕就露餡了。”
“還好桑桑反應快。”
話一出口,湖邊忽然安靜了一瞬。雲戈自己也停了。
華桑轉頭看他。
風玄則緩緩地、極慢地抬起眼。
“什麼?”
雲戈神色倒很快恢復自然,“臣說陛下反應快。”
“上一句。”
“……”
風玄眼睛瞇起,“你叫她什麼?”
華桑開始覺得頭疼。
雲戈沉默停頓片刻,“桑桑。”
風玄:“……”
雷默低頭看手裡的箭,像忽然對那支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研究興趣。
風玄盯著雲戈,“你在姬國都這麼叫?”
雲戈微笑,“有時。”
“有時?”質問聲音略拔高。
“身份需要。”
“什麼身份需要喊這麼親?”尾音已經有些委屈了。
華桑立刻打斷,“風玄。”
“臣在。”
“談正事。”
風玄轉頭,那張臉清清楚楚寫著---這就是正事。
華桑索性不理他,“茶樓裡還聽見,神殿有人與姬國往來。”
風玄臉上的醋意這才勉強被正事壓回去,“有說誰?”
“她們沒有說名字。”雲戈道,“只說『神殿那邊已經有人接應』,而且說得很肯定。”
雷默沉聲道,“內應已經很深。”
“嗯。”華桑看向三人,“所以回王城之後,誰都不能先動。尤其神殿。”
風玄冷冷道:“臣早就說過,那裡不乾淨。”
華桑看他一眼,“不是重鋆。”
“是---臣知道。”
“我還沒說你就知道?”
“妳一皺眉我就知道。”風玄說完,雲戈很自然地把一杯水遞過來。
華桑接過,甚至沒有低頭看,像這個動作兩人在姬國已做過無數次。
她喝了一口,又直接把杯子遞回去。雲戈順手接了。
風玄看著他們兩個一來一往,“……”他的臉更黑了。
華桑終於察覺,看看雲戈再看看風玄,忍不住笑,“你又怎麼了?”
“沒怎麼。”(˃ʍ˂)
“你最好是。”(⚆_⚆)
“臣---很好。”才怪!他手捏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雷默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他一向不愛摻和這種事。
翌日啟程返王都。
隊伍離開羅湖,沿山路南下。走了半日,風玄終於找到機會。
華桑正準備上馬車,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跟我來。”
她回頭,“又怎麼?”
“軍情。”
“雲戈和雷默---”
“這是屬於大將軍的軍情。”
華桑盯著他看了幾秒,“你又編。”
“編得很合理。”他一臉理所當然,半點沒有被揭穿的自覺。
華桑到底還是跟著他走了。
兩人繞過林後,風玄帶她到一處被巨石與矮樹遮住的小溪。外面的人看不見,聲音也傳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