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7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純情的雷默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天還未亮透,殿裏浮著一層灰藍色的薄光,像誰把青玉碾碎了撒在空氣裏。

華桑醒來時,發覺自己正側著身子,一條手臂枕在頰邊,被角從肩頭滑下去,露出頸下大片肌膚。

那裏殘留著幾點淡紅的痕跡,是昨夜風玄留下的。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還沒有完全回過神,就感到身後有道視線落在她背脊上,沉沉的,帶著令人無法忽略的熱度。

她沒有回頭。

“醒了?”風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初醒的沙啞,像刀背擦過磨刀石。

華桑慢慢撐起身。烏黑的長髮從肩側傾瀉下來,柔軟地覆住半張臉,也遮去她頰上尚未褪盡的潮紅。

她伸手拉了拉鬆散的單衣領口,指尖觸到鎖骨上的微疼,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滑下去,去取放在榻邊的斗篷。

“天還沒亮透,陛下便要走?”風玄仍側躺著,一肘支在枕上,目光順著她穿衣的動作移動。

他沒有起身攔她,語氣甚至算得上慵懶,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在薄光裏亮得有些異樣。

華桑沒答話,低頭繫好斗篷帶子,才像想起什麼似的,淡淡道:“大將軍好生歇著,今日不議事,若有事,自會傳你。”

風玄低笑一聲,那笑聲短促,像野獸從喉嚨裏漫不經心地滾過:“臣不是那個意思。”

她穿好外袍,正抬腳下了軟榻。

身後傳來他起身的窸窣聲,隨即只披了一件外衫的風玄已經走到她身側,離得不算近,卻足夠讓她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氣味---混著她的身體留下的甜香,還有被汗水浸透後尚未完全散去的雄性氣息。

她下意識偏開半步,耳根卻不爭氣地滾過一陣熱。

“臣有句話想說。”風玄背靠著菱花窗,雙臂抱胸,恰好擋住了一部分微光,使他的面目陷在半明半暗裏。

華桑看向他。

“您是因為王的職責,臣不是。您若是心裡有別人,臣也不問。”他忽然笑了一下,眼裏卻沒多少笑意,“當哪天您不需要臣了,要我走,請直接下詔,不要讓別人趕我走。”

她一愣。

風玄沒有等她回答,只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持刀不斬的面孔:“臣恭送陛下。”

她抿了抿唇,轉身向殿門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晨曦的風拂起她未束的髮她看著某個方向說道,“沒有甚麼是永遠,承諾也會改變,未來的事誰都做不得準,但在這五年,你是我國大將軍,也是我伴侶的身份無庸置疑。”

似乎覺得自己說多了,華桑走得急了些,外袍下擺掃過殿門檻,在寂靜中帶出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她沒有回頭,直到走出永華殿,冷冽的晨風撲上面頰,她才發現自己竟一直提著一口氣,此刻才慢慢吐出來。

天仍是蟹殼青,王宮的長廊空無一人。風從北邊穿過來,帶著昨夜殘霧的濕意,貼著她的脖頸往衣領裏鑽。

華桑在廊下站了一瞬。

她本該回自己的青穹殿,命人燒湯沐浴,把這一身的汗與痕都洗去。可她的腳卻不由自主地朝西邊的長廊邁了一步。

永華殿在青穹殿的南方,太明宮在西北角,隔著一整片空曠的宮院。她走了小半刻,直到天光轉亮了些,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往太明宮去。

這不是禮制的安排,也不是誰交代的任務。她只是忽然想去看看那個人---那個眼神沉靜,卻又透漏認識自己的人。

太明宮的宮門半掩著。還沒進去,先聽見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響。

一下,一下,沉悶而均勻,像大地的心跳從地底傳上來。她推門進去,院裏極大,滿地散著尚未清掃的鐵屑,靠墻的木架上整齊地碼著成排的刀坯,有的已經開了刃,泛著青亮的光。

最中央的砧台前,雷默正背對著她。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背脊在晨光裏微微發亮,汗水沿著脊溝滑下去,一條一條,把他背上幾道舊傷疤都映得格外清晰。

他舉起鐵錘時,整個背部的肌肉都隨之隆起,像山脈在呼吸。

落下時,火星從砧上迸起,在他身周散成細小的星屑,轉瞬即逝。

華桑沒有出聲,站在門邊看了一瞬。

她與風玄昨夜那場鋒利而佔有的交鋒,此刻在她身體裏還留有餘熱,可看見雷默這沉穩如山的背影,她竟覺得那團亂糟糟的熱意慢慢沉了下去,像沸水被移開了火。

雷默忽然停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握著鐵錘的手微微一緊,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他放下鐵錘,慢慢回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驀地一頓,隨即他整個人像被什麼釘住了似的停了一瞬,然後才跨步上前,單膝跪了下去。

“臣雷默,參見陛下。”

動作笨拙,幅度過大,帶得砧邊兩塊鐵片哐噹一響。他低下頭,不敢再動。

“起來吧。”華桑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她看見他赤裸的上身就在幾步之外,汗水還沒乾,肩頭和胸口有一些細小的鐵屑黏在皮膚上,在晨光裏閃著微光。

雷默站起來,卻沒看她,眼睛盯著地面,像是那堆鐵屑裏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臣不知陛下前來,衣冠不整,請陛下恕罪。”他嗓音低而厚,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

“我臨時起意,不怪你。”華桑走到院中的石凳邊坐下。石凳涼得她一顫,但晨光已經照過來,落在她交疊的手上,把她皮膚映得幾乎透明。她沒有看他,只掃了一眼院中:“住得習慣麼?”

“習慣。”

“兵器鑄得如何?”

“北營新兵的橫刀,已成形七成。”他略一停,又補了一句,“後日當能全數交付。”

華桑“嗯”了一聲。

雖然雷默沉默,她此刻竟不覺得冷場難受。風玄太鋒利,說出的每句話都像刀刃往人心口上試探。

而雷默此時的沉默卻像一片深靜的水,她可以讓自己沉澱下來。

“過來些。”她忽然說。

雷默一怔,上前兩步,又停住了。他始終與她隔著一段距離,像用步子丈量過似的,既不過近,也不顯疏離。

“你的手怎麼了?”華桑目光落在他右手。他剛才行禮時,她就看見了,虎口到腕骨有一道新的紅痕,像是被粗鐵條擦出來的,已經泛了紫,邊緣微微腫著。

“無事。”雷默把手往身後一收,“打鐵常有。”

她沒有追問。

這份沉默裏,她感到一種奇怪的鬆弛。昨夜在風玄那裏,她幾乎被步步進逼到毫無保留,此刻在雷默面前,她卻能完整地坐著,不必急著證明什麼。

她起身準備離開。

站起來時,左腳不巧踩到地上一塊圓滑的鐵屑,鞋底一滑,身子便往旁側微微一歪。

雷默的速度極快,快到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扶住了她的手臂。那手勁極穩,卻克制得要命,只是虛虛托著她,沒有抓住,更沒有往自己那邊拽。

她還沒站穩,他已經鬆開手,倉促後退,低著頭:“臣失禮。”

華桑站穩了,轉過頭看他。

他整個人僵在原處,面上仍是一派沉穩,可那雙耳朵卻燒得通紅,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這副樣子瞞不過人,便更低了些頭,下巴幾乎抵在胸口。

華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起來粗曠的人,沒想到是如此害羞,這落差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