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囚蝶》》偷偷的溫柔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這是聚會過後的第三天,又到了每週的家教時間。

陸時宴坐在沈蔓對面,他即使微微低頭也顯得格外醒目。白色襯衫包裹著寬闊的肩背,身材線條在光影下隱隱透出北國血統的凌厲。

他眼睛卻不像以往那般專注,而是頻頻落在膝上的一封信件上——那是教授親筆寫下的推薦信,以及加州大學的入學申請表格。

信中字句清晰:以他的成績與論文水準,申請獎學金幾乎毫無懸念。可他至今未回覆校方,只因母親的重病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得他夜不能寐。

沈蔓坐在書桌另一側,身姿挺得筆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及膝連身裙,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線。

鵝蛋臉上那雙內雙丹鳳眼微微垂著,眼尾上揚,帶著江南煙雨般的清冷。她表面上翻著課本,心裡卻早已注意到他的異樣。那絲對這個大學生家教悄然生出的在意,像春風拂過湖面,泛起淡淡漣漪。

「陸老師,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沈蔓終於開口,聲音清脆中帶著故意裝出的大小姐傲氣,卻又在尾音處軟化了半分,透出隱隱的關切與喜歡,「是我太笨,讓你覺得無趣了嗎?還是說……你有什麼更重要的事?」

陸時宴抬起頭,眼眸對上她清亮的目光,微微一怔,有些疲憊。

他將信件悄然收進書包,聲音低沉穩重,帶著一絲自制:「沈蔓,抱歉。今天主要是畢業論文的事,有些分心。我們繼續吧。這道微積分題,你可以試著從極限角度切入……」

他開始講解,修長的手指在紙上畫出線條,聲音依舊清晰有力。

可沈蔓聽得出,那份專注已不如從前。

她托著下巴,眼中水光輕閃,故意用大小姐的口吻輕哼一聲:「陸老師,你這樣可不行。我可是花了高價請你來指導的,若你一直走神,我父親知道了,怕是要不高興呢。說吧,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陸時宴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看著眼前這個優雅的少女。

他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沈蔓,你不必擔心我的私事。專心學習就好。你的天分很好,將來一定能考上頂尖大學。」

沈蔓聽他避而不談,心裡那絲喜歡愈發清晰。她裝作不滿地撇撇唇,卻在桌下輕輕握緊了手指:「哼,陸老師總是這樣,把我當小孩子似的。我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姐……好吧,既然你不說,那我們繼續。只是,下次若再走神,我可要罰你多留一小時哦。」

她的語氣帶著少女的嬌嗔,淡淡的喜歡藏在字裡行間,像一縷不易察覺的暖風。

陸時宴聽在耳裡,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柔軟,卻很快被自尊掩蓋。他點點頭,繼續講課,直到夕陽西斜才收拾教材離開。

當晚,沈蔓在父親的書房外徘徊良久。終於,她敲開了門,裝作隨意地問道:「爸爸,陸老師最近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我看他上課時總是心神不寧。」

沈父放下手中的古籍,嘆了口氣,目光和藹中帶著一絲憐憫:「蔓蔓,你觀察得倒細。時宴那孩子確實不易。他母親是俄羅斯人,因為他爸爸早逝,他母親身分就成了問題,加上幾年前查出癌症,一直在醫院化療。無醫保的情況下, 自費的花費不菲,他一面讀大四,一面打工兼家教,就是為了母親。學校教授極力推薦他申請加州大學的研究生,獎學金幾乎穩了,可他一直沒回覆校方……怕母親無人照顧,放不下啊。」

沈蔓聽著,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住。那個在聚會上被任天翔嘲笑出身、卻始終挺直脊樑的男人,原來背負著這樣的沉重。

她表面上只淡淡「哦」了一聲,丹鳳眼中卻湧起堅定的光:「我知道了,爸爸。您不用告訴他我問過這些。」

第二天清晨,沈蔓換上一身樸素的白色襯衫與長褲,刻意將長髮簡單束起,隱去平日裡世家千金的華貴。她打聽到醫院地址,獨自前往。

病房位於普通病區,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藥物的味道,與沈家大宅的玫瑰清香截然不同。

推開門時,陸母正倚在床頭,蒼白的臉上仍能看出年輕時北國美人的輪廓——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只是病痛讓她瘦弱許多。

沈蔓提著一篮新鮮水果與一束白玫瑰,輕聲走近:「阿姨,您好。我是醫院的志工,聽說您最近需要陪伴,就過來看看。可以嗎?」

陸母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出眾的少女,微微愣住。她那帶著淡淡俄羅斯口音的中文緩緩響起:「孩子……謝謝妳, 但妳不太像普通的志工。妳的氣質就像從書香世家出來的。」

沈蔓在床邊坐下,笑容溫柔卻不露痕迹。她沒有透露自己是陸時宴的學生,更沒有說出沈家的身份,只是輕輕削著蘋果,聲音軟軟的:「阿姨,您別這麼說。我只是看您一個人有些孤單,就想來陪陪您說說話。來,吃點水果吧,對身體好。」

她細心地將蘋果切成小塊,喂到陸母唇邊,又幫她調整枕頭、倒溫水。

陸母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裡漸漸浮起喜歡:「你這孩子,心真善。跟我家時宴一樣,都是好心腸。他每天忙著上課、打工,還要來醫院看我……我拖累他了。」

沈蔓的手微微一頓,丹鳳眼中水光隱現。她裝作隨意地問:「阿姨,您的兒子……一定很優秀吧?」

「優秀啊。」陸母的聲音帶著母愛的溫柔,帶著病弱的氣息卻滿是驕傲,「他大四了,教授推薦他去美國讀書,說能拿獎學金。可他不肯去,就為了守著我這個病號。化療一次又一次,錢像流水一樣……我真怕他為了我,毀了自己的前程。」

沈蔓聽著,心裡像被針扎般疼。她表面上只輕聲安慰:「阿姨,您放心。時宴……您的兒子,一定會有好未來的。您要好好配合治療,我會常來陪您的。」

接下來的幾天,沈蔓每天下午都悄悄來醫院。她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以「志工小沈」自稱。

她幫陸母擦拭手臉、讀報紙給她聽,甚至在陸母化療後難受時,輕輕拍著她的背。

陸母愈發喜歡她,每次見她來都露出笑容:「小沈,你不像醫院那些忙碌的護工。你說話的樣子、走路的姿態,都透著教養。我兒子若是能遇到像你這樣的好女孩,就好了。」

沈蔓聽到這裡,臉頰微微泛起粉色。她低頭幫陸母整理被子,聲音輕柔:「阿姨,您太誇我了。我只是……想讓您舒服些。」

在一次陸母午睡後,沈蔓悄悄找到主治醫生,替陸母繳清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化療費用,並再三叮囑絕不能透露捐款者的身份。

她用自己的私房錢,沒有動用沈家的任何渠道,只想讓這份溫柔,偷偷地、靜靜地守護。

醫院走廊的盡頭,陸時宴有一次差點與她擦肩而過。

她及時躲進旁邊的儲物間,心跳如鼓,心中滿是緊張與甜蜜。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在意,已遠超師生之情。

又一個周六的家教課上,陸時宴的神色明顯輕鬆了許多。母親的治療突然有了醫院的「匿名資助」,讓他得以喘一口氣。

他坐在書房裡,琥珀色的眼睛終於恢復了以往的專注,卻在看向沈蔓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沈蔓挺直背脊,裝作大小姐的樣子,卻在語氣裡藏不住那淡淡的喜歡:「陸老師,今天氣色好多了嘛。看來是解決了什麼心事?」

陸時宴看著她,心底湧起一股暖流。他低聲道:「沈蔓,最近……我母親的病情似乎有了轉機。醫院突然有人匿名幫忙繳了費用。我還在查是誰,但無論如何,都該謝謝那個人。」

沈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故意揚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傲嬌的笑,聲音卻柔軟得像羽毛:「哦?那真是太好了。陸老師,你以後可別再上課走神了。我可不喜歡看到你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作為你的學生,我有權利要求你專心指導,不是嗎?」

陸時宴聽出她話裡的關心,嘴角漾起一絲笑意。他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是,沈蔓。我會專心的。謝謝你……」

書房裡,白茶香氣更濃。沈蔓知道,這份偷偷的溫柔,終有一天會被他發現。可此刻,她只想繼續守護這個堅強卻背負重擔的男人。

窗外山風輕拂,古典大宅的優雅空間裡,兩人的目光偶爾交匯,悄然生出更多未曾言說的情愫。

而陸時宴望著眼前這個優雅的少女,他不知道,那個匿名幫助母親的「好心人」,正是此刻坐在他面前、裝作大小姐模樣卻眼含喜歡的沈蔓。

夕陽漸落,書房裡的燈光亮起。課程結束時,沈蔓站起身,背脊筆直如昔。她轉頭,對陸時宴輕聲道:「陸老師,記得早點回家陪阿姨。還有……如果下次再有心事,別一個人扛。也可以跟我說的。」

她的語氣依舊帶著一點傲氣,卻在最後一句軟得像水。

陸時宴起身,情緒如深海般複雜:「沈蔓,謝謝妳。」

那一刻,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

沈蔓匆匆轉身離開書房,心跳如鹿撞。她知道,這份偷偷的溫柔,已成為她心底最柔軟的秘密。

而陸時宴望著她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家少女,或許早已在他冰冷的生命裡,點亮了一盞不該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