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囚蝶》》黑天鵝的逃亡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北城的深秋,風裡已經夾雜了刺骨的寒意,陰霾的天空沉重得像是一塊要塌陷下來的黑幕。

沈蔓拖著一個極其破舊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北城客運轉運站最偏僻的角落。

她身上那件原本高貴華麗的法國訂製蕾絲裙早已不見,此時換上了一件最普通、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寬鬆的灰色大衣。這五年來被精心嬌養出來的細白膚色,在轉運站昏暗的日光燈下,透出一種幾近透明、毫無生氣的慘白。

在她的衣領最深處,那一枚用黃銅線親手編織的蝴蝶戒指,正用一條細細的銀鍊子穿著,死死地、沉重地當成吊墜掛在她的胸口上。

每走一步,那冰冷的黃銅線就會狠狠地硌在她的鎖骨與心口之間,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那痛楚,是她在這座城市活著的唯一證明。

沈家真的徹底沒了。

璀璨集團的股權被白家全盤侵吞,那棟象徵著北城最高時尚地標的「璀璨大樓」,如今已經在白董的操控下換上了白氏的商標。爸爸和媽媽的後事辦得極其倉促而淒涼,全城昔日的豪門世交,沒有一個人敢在白家的威壓下出席,甚至連一朵奠祭的花都沒有人送。

而更殘酷的,是來自豪門圈子裡最無情的門第逼迫。

就在昨天,林拓宇被家裡軟禁的第三天,林家的長輩(林拓宇的母親)親自找到了在醫院清理父母遺物的沈蔓。

那位平日裡雍盛高貴的林夫人,看著沈蔓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沾滿了晦氣與債務的流浪貓。她連車都沒下,只是降下一半的車窗,冷酷地朝沈蔓甩出了一叠文件:

林夫人(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沈大小姐,我們林家和你們沈家確實當了多年的世交,拓宇這孩子重感情,為了妳甚至跟他爸動手,鬧著要用林家的家產幫妳還債。但我今天實話告訴妳,只要妳一天留在北城,拓宇就一天別想踏出林家大門一步。沈家已經破產了,妳身上背著幾個億的黑道連帶黑債,就是個會把人拉進地獄的無底洞。算我求妳,放過我兒子,也放過我們林家。今天離開北城,生生世世,別再跟拓宇有任何聯絡。」

林家在暗中的階級施壓、加上地下錢莊債主們每天晚上在沈家廢墟外的圍堵與恐嚇,成了壓垮沈蔓留在這座城市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能拖累林拓宇,更不能讓那個深情的大少爺為了她被家族除名。

更何況,留在北城,白董和白安妮的眼線每天都在盯着她。只要她不離開,陸時宴在海外的特效藥與通天前途,隨時都會被白董一通電話生生掐斷。

她必須走。她必須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黑天鵝一樣,徹徹底底地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裡。

「前往東北角海濱方向的班車即將進站,請旅客上車……」客運站的廣播響起沙啞的提示音。

沈蔓死死咬著下唇,伸出那雙指甲折斷、還帶著乾涸血痂的白皙手指,用力攥緊了心口那枚黃銅蝴蝶。她那雙內雙丹鳳眼最後一次,回頭望向了身後這座被霓虹繁華與陰霾大雨籠罩的北城。

在這座城市裡,有她二十一年的豪門榮耀,有她猝然離世的父母,更有那個身高、此時正帶著滿腔戾氣與恨意飛往北國海外的混血少年陸時宴。

她知道,從她今晚踏上這輛大巴開始,她與他就正式走向了永不相見的死局。

她不再是璀璨集團的千金大小姐,他也不再是那個在窄小鐵皮屋裡用盡一切去愛她的陸老師。

時宴……我走了。

沈蔓在心裡無聲地痛哭,眼淚再次不可抑制地順著冷白皮的鵝蛋臉砸落下來。我去一個你永遠找不到、也沒人認得我的地方。這輩子,你當你的商界頂點,我留在底層的泥潭裡。我答應了魔鬼的交易,我會帶著這枚銅線戒指,用我剩下的一生,來向你贖罪。

沈蔓深吸一口氣,將漫天的悲傷與絕望死死壓進骨血最深處。她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挺直了她那截被命運折斷卻寧折不彎的背脊,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開往偏遠海濱小漁村的長途大巴。

夜色沉沉,大巴車破開北城的漫天大雨,亮著微弱的車燈,沿著蜿蜒的海濱公路,孤獨地駛向了未知的命運。

這個破產的東方黑天鵝,徹底切斷了北城所有的聯絡方式,丟掉了手機,改了名字,將自己生生放逐。而與此同時,她還不知道,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最深處,那個承載著她與陸時宴唯一初戀回憶的微小生命,正跟著大巴車的顛簸,安安靜靜地陪著她走向那片即將接納她們母子的鹹濕海風。